前美國聯邦儲蓄保險公司(FDIC)董事會主席希拉·貝爾在華府素以快人快語聞名，近期在一篇針砭美國時弊的文章中她指出，奧巴馬身旁的經濟智囊全由前財長羅伯特·魯賓的“門徒”擔綱。這其中透露出的“旋轉門”現象是美國社會的胎記，而“旋轉門”帶來的近親繁殖和裙帶關系則是美國政壇難以治愈的痼疾。
魯賓現年75歲，美國第70任財長，至今仍然活躍在政經舞臺，把穿梭于美國政界、商界、學界的“旋轉門”神功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筆者近期與其交流時，發現他依舊精力充沛、思路清晰。
早年從律所和高盛等投行起家的魯賓在上世紀90年代被克林頓相中，在克林頓內閣中擔任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財政部長等要職，與前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都是鼓勵金融創新同時埋下金融危機伏筆的關鍵人物。1999年從財長的寶座上卸任后，魯賓在花旗集團擔任董事長等高職，在出任花旗集團高管的十年內，魯賓賺得上億美元的薪酬，同時幫助花旗在金融危機期間得到美國政府的巨額救助，因此在美國國內備受詬病。
魯賓在美國財經界影響力甚大，其“徒子徒孫”也成為奧巴馬首個任期和第二任期內的頂梁柱，這些后來者的公轉、自轉都沒能脫離師祖的半徑。薩默斯接替魯賓繼任美國財長，薩默斯也成為奧巴馬首個任期中的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蓋特納是魯賓時代的副財長，在奧巴馬首個任期中榮升財長，擔當起執行不良資產救助計劃和金融監管協調等重擔，蓋特納近期卸任，加入了魯賓擔任聯席主席的美國外交學會，希拉·貝爾眼中的“魯賓小馬仔”進入學界也未能擺脫魯賓的影子。
奧巴馬第二任期的經濟團隊近期成型，四大“經濟金剛”全是魯賓系人馬，皆與魯賓有各種交集或子集關系。奧巴馬最新提名的白宮行政管理和預算局局長西爾維婭·伯韋爾曾是魯賓的辦公廳主任，屬于魯賓的嫡系部隊。白宮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阿蘭·克魯格曾是蓋特納的助理財長，屬于魯賓系的曾孫級人物。曾任克林頓內閣白宮行政管理和預算局局長的雅各布·盧2006年加入花旗，成為魯賓的下屬，盧目前已接替蓋特納履新財長，在花旗日進斗金的經歷使得他在國會聽證會上飽受詰問，而魯賓在其提名聽證會上特意差人送來“手諭”力挺這位家將。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吉恩·斯珀林則是魯賓擔任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時的副手，也是美國外交學會成員。此外，美國金融監管圈高層也遍布魯賓系大將，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主席加里·根斯勒是魯賓擔任財長時的助理財長，“兩房”的監管者聯邦住房金融署代理署長愛德華·德馬科是魯賓時代的財政部司局級領導。
“旋轉門”是美國兩黨制政治生態下的產物。一朝天子一朝臣，大選或者中期選舉之后，華府幾家歡樂幾家愁，既有搬進皇城的官員，亦有黯然離開美國政壇的老將。共和黨總統小布什的八年執政對民主黨而言，是中青年后備“部級官員”培養的噩夢。羽翼不豐的奧巴馬入主白宮需要治國，只能倚重民主黨前朝的財經大員，斯珀林這批四十多歲的經濟干將重回白宮時，已是五十多歲，黑發人熬成了白發人。同理，奧巴馬執政八年也意味著共和黨的大批部級高官只能在傳統基金會等右翼智庫、商界、斯坦福等大學“蟄伏”。此外，由于美國內閣成員任命需通過國會參議院批準，出于政治操作穩妥考量，新內閣往往會首選前朝大將，這就造成新銳難以跳龍門進入美國總統內閣。近年來，美國總統大選的花費以數億美元當量計算，魯賓這樣的“金主”在內閣構架上的話語權也在無形中提升。
從積極的角度來看，兼聽則明、偏聽則暗，旋轉于政界、商界、學界之間，有助于美國決策者的知識更新，避免出現共和黨人批評有些奧巴馬經濟智囊“連企業資產負債表都沒見過”，防止決策理想化和真空化。
當然，“旋轉門”也造成裙帶資本主義在美國盛行，各種界別之間的利益輸送則成為常態，而且使得美國出現治國理念“反芻”現象。花旗、高盛成為美國財長大本營，由蓋特納來決定不良資產救助計劃中的資金要分給花旗多少，他自然需要掂量老上司的面子和自己卸任后的退路，財政部的通話記錄顯示，蓋特納和老上司之間保持著熱線聯系。金融危機已經發生五年，“美國仍在走優待金融巨頭和美聯儲開閘放水的老路”，希拉·貝爾如是批評。希拉·貝爾在新著《不畏艱險》中直言，蓋特納這個政府“救助隊長”一直偏袒花旗，美國政府的救助計劃簡直就是給一家金融機構量身訂制的，“能讓我想得通的唯一解釋就是，老上司魯賓在背后施壓”，在美國此輪金融救助中，大魚得到國家擔保，小魚倉皇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