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續齊全投資數億元的省重點招商引資項目被地方政府口頭關停，涉事項目業主展開7年“馬拉松式”維權，80余封信件要求解決有關遺留問題，中央有關部門多次督辦，省長兩次批示加快處置。迄今為止，地方政府的解決方案“仍在推進”，涉事企業被“活生生拖垮”。
樂東石門山鉬礦項目位于海南省樂東黎族自治縣內，被政府因公共利益關停七年多，補償及項目善后事宜久拖不決。2019年11月27日，由于樂東解決此問題的不作為，被省政府作為官僚主義、形式主義的典型，在全省通報批評。《經濟參考報》于去年底進行調查。如今，事件已過大半年，為了了解事情有無進展，記者再次前往海南進行追蹤調查。
圖為樂東石門山鉬礦項目選礦廠一角。記者 李金紅 攝
解決方案停滯 省長兩次批示無果
原本合法合規的項目被政府口頭叫停，在長達7年多的時間里拿不到正式說法，導致企業瀕臨破產。
自2006年起，海南省樂東乾金達鉬業有限公司共投資數億元，取得樂東黎族自治縣石門山鉬鉛鋅多金屬礦權并進行開采前建設。但是，在2013年即將建成投產時，這個合法合規的項目被地方政府口頭關停。此后7年多，企業與地方政府及有關部門多次協商補償等問題。
為解決項目關停后的相關問題，樂東縣多次向省政府及省有關職能部門匯報，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多次與業主進行商討。2017年4月，縣政府向省政府匯報了“用招拍掛的方式出讓位于九所新區的樂新儲2017-1號233畝國有土地，所得的出讓金用于彌補石門山鉬礦采選項目停建損失的方案”。截至2017年8月，樂東縣委縣政府已先期墊付給企業共計4084萬元。
但2017年9月后，由于種種原因，樂東縣委縣政府并沒有按原定的方案積極推進，使解決補償等遺留問題幾乎處于停滯狀態。
《經濟參考報》記者了解到，2018年5月，海南省省長安排省政府有關7部門進行了聯合調查，做了盡快解決的批示。2019年4月，省長再次做了要盡快解決的批示。中央2018年第十二巡視組、海南省委2017年第六巡視組、2019年第八巡視組調查后反饋省委和樂東縣委要求落實解決。2019年7月省委政法委、統戰部進行督辦。2019年9月國務院第十督查組責成省政府督查室督查。
2019年11月27日，由于樂東縣解決此問題的不作為，被省政府作為官僚主義、形式主義的典型，在全省通報批評。
企業損失加劇 補償方案仍在推進
記者8月11日上午再次來到項目現場看到，選礦車間、采礦車間及配套的辦公樓、職工食堂等均已建成。由于沒有作業，現場雜草叢生。選礦車間內的磨浮生產線已生銹脫皮，地上零散放著鋼板等設備。露天設備銹跡斑斑，有的已成廢鐵，在廠區的電機房，屋內一片狼藉，70多個電箱銅絲被抽取一空。
“不僅部分設備被盜和嚴重損害，更重要的是，由于問題久拖不決，投資鉬礦貸款的銀行利息在不斷增加，企業負擔不斷加重。”該項目負責人崔興平介紹，7年間項目欠款日益增多，因債務關系引發下游企業起訴和工人不滿等。目前已有4家企業起訴樂東乾金達鉬業有限公司，集團公司及下屬6家企業股權被法院查封。
今年5月中旬，《經濟參考報》記者前往樂東了解此事，樂東縣委宣傳部給記者的一份書面回復顯示，經縣委、縣政府反復研究，并多次征詢省直有關部門，制定了《樂東黎族自治縣解決九所石門山鉬礦遺留問題工作方案》（以下簡稱《工作方案》），目前已經縣委常委（擴大）會議審議通過。《工作方案》進一步明確了工作任務和步驟、責任單位、工作時限及工作要求，目前，遺留問題處置工作正在依照《工作方案》積極穩妥推進當中。《經濟參考報》記者隨后要求查閱工作方案，但被以“不便透露”為由拒絕。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6月28日，海南省紀委監委發布通告，樂東黎族自治縣委書記吳川祝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海南省紀委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經濟參考報》記者8月11日中午致電采訪樂東縣委宣傳部有關人員，該負責人表示，項目解決方案“一直在推進，還沒有太明顯的進展”。《經濟參考報》記者請求縣委縣政府有關負責人是否方便接受采訪，對方稱“縣長、書記都換人了，都是新官，不便于協調采訪，說不出東西來，需要緩一下。”
記者隨后致電此前熟悉該項目情況的樂東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劉綿堅，他表示“項目補償問題還在推進。”
《經濟參考報》記者查閱樂東縣官方網站看到，新任書記7月份剛剛任職。“前后歷經了三任縣委書記，補償方案仍在緩慢地推進中，不知道啥時候是個頭。”崔興平擔憂地說，“像一場馬拉松，跑斷了腿，卻看不到終點。”
崔興平向《經濟參考報》記者提供的一份清單顯示，從關停至今，企業先后給樂東縣委縣政府以及海南省相關部門的請示信件達80多份。從2016年9月底至今，給縣委縣政府領導和有關部門領導發出的短信共計260多條。
“推上卸下” 全球自貿港營商環境受損
根據海南省政府通報，該項目在這么長時間內政府始終不能給企業一個明確的答案，企業甚至不知道該往哪一級政府去要一個說法；政府部門為此發了那么多文，開了那么多會，問題還未解決。這是一起典型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案例。
通報顯示，該項目癥結在于責任不清。在上述項目中，樂東縣政府不斷發文主張由省政府出面解決，省政府有關部門又反復出具否定性意見；推上卸下，幾個來回下來，幾年時間就過去了。通報說，整治形式主義、官僚主義是一項長期的任務，必須常抓不懈、久久為功，以此提高政府執行力。
《經濟參考報》記者了解到，今年6月，海南自貿港總體方案發布后，吸引了更多企業前來接洽投資事宜。海南省政府主要負責人也公開表示，想要打造國際一流的自貿港，海南需要比拼一流的營商環境。
“該案例給海南建設國際自由貿易港造成了負面影響，嚴重破壞了海南的投資環境。背后折射出的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值得反思和警醒。”受訪的一些法律界專家認為，樂東鉬業因公共利益關停后的補償問題，受到中央及海南省政府多次督辦，媒體也予以關注報道。但時任樂東縣相關領導置若罔聞，無動于衷，消極應對，這種不作為，致使政府給該企業承諾的補償7年無法落實。不斷增加的費用和銀行利息不但給企業造成了更大的損失，也給國家造成了巨大損失。
“7年過去了，企業幾乎破產。受今年疫情影響，我們已經解散了大部分員工。盼望樂東新一屆班子成員能有所作為、盡快完善關停手續，先期可退還礦權價款，并對關停的損失和后續產生的損失進行協商，可以分步解決，簽訂補償協議，讓我們先活下去。”崔興平無奈地說。?
記者近日在浙江臨海市調研發現，該市一邊提出抓“六穩”促“六保”，一邊卻對一個按正常程序申報、能夠帶動上萬人就業的民生項目百般阻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