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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終歲末，白酒消費升溫，制售假劣白酒案件多發，有的地方曝光億元假酒大案，一些地方廢品收購站、煙酒店、養豬場成制假售假窩點，引發廣泛關注。
記者調查發現，有人回收名酒空瓶再出售，在一些二手電商平臺上，飛天茅臺空酒瓶單價達百余元到數千元不等，廉價散裝酒灌入真瓶中“變身”中高檔酒，賣給農村商超、小煙酒店、飯店等，還有的用來送禮或抵債。
空酒瓶交易猖獗 廢品收購站旁制售假酒
江蘇鎮江丹陽市公安局南環路派出所近期披露，2023年下半年搗毀了位于丹徒區谷陽鎮一廢品收購站旁的制售假酒窩點，抓獲涉案嫌疑人3名，當場起獲仿冒知名白酒20余箱。另據媒體報道，川渝警方近期破獲一起特大制售假冒品牌高端白酒案，涉案金額達1.1億元。
記者調查發現，除了常見的煙酒店回收酒瓶等操作，現在又出現了線上空酒瓶交易鏈。在閑魚等二手電商平臺，白酒瓶、洋酒瓶多以裝飾品、影視道具擺件名義銷售，有的報價0.1元但要求線下交易重談價格，有的則明碼標價。一些閑魚賣家表示，2023年、2021年產的“53度飛天茅臺”酒瓶報價分別為200元、260元。2014年、2016年產的飛天茅臺酒瓶報價500元至800元不等，賣家稱“有飄帶，可收藏”。
在大量回收空酒瓶后，部分不法分子就開始利用簡易方式制售假酒牟利。“我舅舅就是做假酒被抓的，現在還在服刑。”某案件犯罪嫌疑人商某沒有引以為戒，而是認為“自己少做一點，出貨量不大應該就不會被發現。”他利用鎮江市一處廢品收購站作掩護，找人回收高檔白酒的空酒瓶、瓶蓋、包裝盒及包裝箱，再以低價基酒和工具、配件進行勾兌、灌裝。為降低風險，商某按訂單生產，指定交貨地。一些制售假酒的場所更是衛生條件堪憂，2023年江蘇丹陽市公安局珥陵派出所查處了一個制售假酒1.2萬余瓶的“黑作坊”，竟位于一處位置偏僻、骯臟破敗的養豬場，不僅給消費者帶來經濟損失，更影響身體健康。
工作人員在對假冒白酒進行無害化銷毀。資料照片
制售假酒套路多
企查查數據顯示，我國共有約20萬家白酒相關企業。
記者在基層走訪了解到，多數制售假酒案件是家庭作坊生產，把同一家酒企口感相似的低檔酒灌裝進中高檔酒瓶里。先洗瓶——有的用自來水洗，有的用低檔酒洗；然后灌裝，有的甚至蒙上絲襪通過漏斗直接灌入；之后套瓶蓋、貼標簽、包裝紙盒。
一位辦案警察介紹，不法分子回收空酒瓶一般有三個渠道，一是在廢品收購站購買，二是從酒店內部工作人員處購買，三是從南方某地購買，還能買到包裝箱、酒盒、瓶蓋、防偽標簽、二維碼等耗材。“我也見過削掉白酒瓶底灌酒、瓶身全新的案例，技法超乎想象。”
記者調查發現，灌裝白酒轉入“地下”，違法人員采用訂單式生產方式，下家要多少他們生產多少。有的代客加工只賺加工費，隱蔽性極強，打擊難、量刑難、定罪難。平時不囤貨，但瓶子、商標、二維碼、盒子等有穩定供貨渠道，有的甚至在交付的路上坐車里完成全部灌裝流程。還有一些買家自己準備洋河大曲酒請人代工灌裝夢之藍系列白酒，用于農村酒席。
一位基層辦案警察告訴記者，如果不開瓶驗酒，消費者很難憑肉眼分辨真假。他展示收繳的一瓶假“五糧液”，包裝盒頂部竟有防偽碼，還印有五糧液防偽專網和防偽查詢App下載二維碼。“我們也沒分辨出真假，是請白酒企業打假部門的專業人士來幫助鑒定的。”
一位熟悉行業情況的業內人士透露，鐵蓋茅臺的仿酒相對較多，因為防偽系數等級低，容易仿制。有的使用高精度專業打碼機、極細針孔，難辨真偽。相比新包裝的茅臺酒，多年前的茅臺老酒更容易被仿制，因為防偽保真手段更簡單，而且售價更高。
“這一灰色行業利潤空間大，且分工趨于精細，兼業化嚴重，打擊后易再發。”辦案警察介紹，作案人員大多有前科，加之多以現金交易，打擊難度加大，且打擊之后容易再發。不少違法人員本身有正當工作，但為賺快錢，或兼職灌裝假劣白酒牟利，或幫助家人采購材料、聯系下家等，共同制假售假。
強化電商平臺監管 全鏈條打擊制售假酒
假劣白酒威脅消費者身體健康，還會擾亂市場秩序。
辦案法官告訴記者，這類案件按實際銷售價量刑，到法院之后一般判生產、銷售偽劣商品罪或假冒注冊商標罪等，但取證難度大，有的還判不了實刑。業內人士建議進一步強化電商平臺監管，多部門協同提升監管效能，全鏈條打擊制售假酒。
首先，強化二手電商平臺監管，督促酒企加強科技防偽。假劣白酒檢測難度較大，業內人士建議酒瓶刻碼保證唯一性、空瓶砸碎加強源頭管控，并進一步強化電商平臺第三方連帶責任，強化商品發布信息審核管理，增加商品發布必填內容，豐富平臺信息關鍵詞屏蔽詞庫。加強消費公益訴訟，充分發揮懲罰性賠償制度功能，督促酒企提升科技防偽水平。
其次，強化大數據監測，開展排查整治。假酒生產和銷售往往涉及多個地區，多位業內人士呼吁，針對此類案件多發態勢，強化跨地區數據互通，嚴查“李鬼酒”亂象。加強宣傳，引導消費者從正規渠道購酒，并保留消費憑據。
此外，多部門協同提升監管效能，全鏈條打擊制售假酒。基層干部建議，執法部門在保持高壓打擊態勢的同時，更要提升公安、市場監管、衛生健康、流動人口管理等部門和村居基層組織的群防共治力度，多部門全鏈條嚴打制假售假。健全防假打假機制，完善行政、民事、刑事立體追責體系，規范酒類流通秩序，維護消費者合法權益。
（參與采寫：封可心）
